第十七章 灵魂之战

  死亡竞技台上,保卫各自荣誉的战斗拉开了帷幕。
  强壮的战士向彼此冲了过去,仿佛两道闪电,只在空气中留下模糊的残影。转瞬间,竞技场的中心传来武器划破空气的长啸,和金属撞击的巨响。
  力量捍卫尊严,鲜血捍卫灵魂。两个人,两把剑紧紧的粘在一起,翻飞,眩舞……
  同一时刻,两匹暴狼快速的逼近没有战士保护的魔法师。
  惊恐万状的法师不断后退,他右手持着剑,近乎绝望的防备着这些和他一样高的怪物,没有战士的保护,他无法抽出身来施展魔法。
  这正是哥萨的战术,把法师和战士分开,让他们无法联起手来。
  “果然只有赌一把啊。”法师露出一个不易察觉的笑容,他退到了竞技场的边缘,冲天的魔火在他身后,头发和衣袖已经燃了起来,只要再后退一步,必将葬身在这烈火的陷坑中。
  两匹狼同时发起了攻击,法师举起剑,用尽全身力想要挡住暴狼的攻击,但脆弱的法师又怎么会是草原霸主的对手,只一次攻击,他就被两匹暴狼打入炽热的烈火陷坑中。
  “凌。”卡特族的盗贼和佣兵团的战士绝望的叫喊出来。
  没人能从火海中爬起来,不用哥萨招呼,两匹暴狼立即把目标锁定在沃尔夫身上,他们围成一个品字形,把战士牢牢的包围在其中。
  “南方猪终究也就这个水平。”哥萨暂停下攻击,傲慢的看着对手,“别做无谓的抵抗了,我连一半的实力都没有用上。自杀吧,我可以给你留下一局完整的尸体。”
  战士没有回答他,他左右张望了一下,没有法师的身影。“终于开始了吗?”他想着,利索的打开口袋,围绕着自己洒下满地的机关。
  “战斗吧。”他回答道,愤怒的眼神分明写着一个“不”字。
  “哈哈哈,看来我小看了你。”哥萨大笑起来,“别以为那取巧的魔法和不堪一击的机关能帮助你,你们人族有法术助威,我们也有伟大的巫医赐予的神丸。”他掏出一颗黑色的药丸仰头吞下,“现在,我就让你见识虎魂战士最强大的实力,好让你死得无怨无悔。”
  “野性狂暴。”他大吼一声,眼睛在刹那间变成血一般的红色。
  “狂斗丸。”眼尖的托尼最先惊呼起来,“糟糕了,我的机关无法阻挡进入野性狂暴状态的半兽人。”
  “召唤远古的灵魂,燃烧野蛮的兽性,爆发出最原始的本能。”半兽人锋变得异常的冷静,他看着高台,语气中全是敬畏。
  最紧张的却是莫尼西,他把目光转移到吞没了法师的火墙处,焦急的自言自语着,“凌,快啊,沃尔夫马上就要败了。”
  但火墙处没有任何动静,莫尼西不安的捏着拳头,掌心全是汗水。
  就在他祈祷的时候,法师正站在燃烧着火焰的油脂中艰难的喘着气。护体凝霜成功抵消了火焰的灼热,但暴狼的那一击正中他的胸口,肋骨似乎已经断了,那厚重粘稠的油脂挤压着他,胸口就像有一团火在燃烧,比真正的火焰还要难受十倍。
  火焰中无法呼吸,他几乎没有多余的力气来念颂咒文了。“必须得移动到火焰的边缘。”他一遍又一遍的对自己说,忍受着肋骨刺穿身体的痛苦,在油脂中缓缓的移动。
  只有半米的距离,却似乎无限遥远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看到战士魁梧的身影。“他没有倒下,他还站在竞技场的中心。”法师一阵狂喜,他收回视线,开始定下神来聚集魔力。
  左侧的暴狼首先朝沃尔夫猛扑过去,托尼的圆球立即爆炸开来,喷出炽热的火箭,暴狼一声惨叫,又踩到几个方形的机关上。这次,机关溅出白色的汁液,把它的前抓紧紧粘在地上。
  陷阱阻挡了暴狼的围攻,却阻挡不了狂暴中的半兽人,他走过来,避也不避的踩在那些圆球方球上,烈焰、寒冰和毒水、尖刺打在半兽人的身上,却像打在坚硬的岩石上,伤害不了他分毫。
  沃尔夫的处境更危险了,他没有托尼那么灵活的步伐,也没有哥萨铜墙铁壁般的身躯。保护自己的机关转眼变成囚禁自己的牢笼,他既不能退,也不能躲。
  两剑再次交锋,但这次哥萨的力气何止大了十倍。战士几乎握不住手中剑,踉踉跄跄的后退了好几步。
  土刺和荆棘刺破了他的靴子和护腿,他踩在机关上,机关向它的主人发出了猛烈的攻击。
  “推移术。”战士强忍着痛楚,立即发动魔法,企图缓和哥萨的攻击,但半兽人晃都没有晃一下,“眩晕术。”他又发出另一个法术,半兽人却依然是清醒异常。
  “死吧。”哥萨狂吼着,砍出更加猛烈的第二剑。
  “糟糕,他不怕初级魔法。”战士懊恼的对自己说。由于释放魔法耽搁了一点点时间,他没有足够的准备来迎接这一剑了,两剑再次撞击,“砰。”他酸麻的双臂再也握不住的自己的武器,巨剑被击落在地上,整个人也被打倒在地。
  冰刺、火球、泥沼和更多的魔法从机关中迸发,打到战士的身上,虽然他有着防御魔法的保护,但攻击魔法毒蛇般突破了它们。它们撕裂开战士的铠甲和肌肉,舔着他的伤口和血液,再留下深深的齿痕和致命的毒液。
  野蛮人却不用顾忌这些小玩意,他的巨剑再次高高斩下,战斗该结束了。
  “暴炎弹。”战士发出戒指中的魔法,火球在野蛮人的胸口处爆炸,把他的铠甲炸出一个大洞,趁着哥萨剑势的缓慢,沃尔夫一翻身,躲开了致命的攻击。
  更多的魔法被触发了,但战士管不得这些,他再发出一个暴炎弹,魔法打在野蛮人的腿上,又炸出一个大洞。
  可服用了狂斗丸的半兽人不会感觉到任何疼痛,他的眼睛反倒变得更红了,血液和伤痕激发了他最原始的兽性,他狂怒起来,发出野兽的咆哮,用尽全身的蛮力,没有任何技巧的向沃尔夫冲撞过去。
  那是草原上最野性的咆哮,两匹暴狼也和他呼应起来,它们挣脱陷阱的束缚,一起向沃尔夫猛扑过去。
  “没想到这么快就失败了,半兽人的实力真是我们所不能企及的吗?”看台上,柯比背过身去,他叹息着,拒绝看到即将发生的一幕。
  “输了。”锋和其他的人也都停止了呐喊,他们都低下头,和柯比一样,不愿意看到同伴的死亡。
  “凌,就是现在。”莫尼西看着火焰,还是没有任何动静。“快发动魔法,马上!”他着急的想,几乎忍不住喊出声来。
  “咬死他,砍死他。”更多的半兽人沸腾了,他们高呼着哥萨的名字,要求处死沃尔夫的口号响满全场。
  “凌,我准备好了,你呢?”地上的战士没有躲闪,没有害怕,没有恐惧……他轻轻的握着脖子上,凌的光明守护项链,给自己施展出光明守护魔法。然后,他干脆闭上眼,准备迎接凌召唤来的冰雪精灵。
  “寒冰的精灵啊,最纯洁的使者,请听从我的召唤,用那温柔的湛蓝,凝结晶莹的微笑……”火焰中,法师正在念颂着最后的咒文。
  “契约缔结者,我将赋予你混沌的力量,但必须用痛苦为献祭,你答应吗?”冥冥中,他仿佛听到混沌之神的声音在耳边想起。
  “我答应,请赋予我力量。”法师想也不想的回答。
  崭新的力量流入他的身体,流过他的每一寸肌肤,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魔力充盈着自己,仿佛要涨开来,“解开永恒的封印,诞生最美丽的乐章——冰杀阵。”他念颂完最后一句咒文,施展出这个华美的魔法阵。
  高台上的温度突然变得异常寒冷,仿佛再次回到库克桑兹的严冬。坚硬的岩石地面全部凝结成一片冰镜,闪耀着夺目的光华,映出火焰的倒映。
  几十根数米高的冰刺凭空从下升起,它们比岩石还要坚硬,比刀锋还要锋利。有粗的,有细的,仿佛冰的森林,两匹暴狼来不及闪躲,冰刺从它们的腹部穿过,再穿过它们的背,把它们挂在那尖刺的顶端。红色的血液顺着冰柱流下来,还没到地上就被冻结成血红色的冰晶,连哀嚎声也没有,草原上的霸主就这样没有痛觉的死去。
  与此同时,一团团雪白的冰球在空中炸裂开,变成无数带刺的冰屑和细小的冰针,漫无目标的飞向四面八方。
  这就是最强的四级魔法,从地上到空中,一个完美又绚烂夺目的魔法阵。
  出人意料的转折,冰雪的魔法在群众的呐喊中进行,他们仿佛是在为这个漂亮的魔法高喊,为这个晶莹剔透的纯洁魔法欢呼,直到他们看到哥萨被刺穿在冰柱上,众人才回过神来,铁青着脸关上自己的嘴巴。
  “太好了。”看台的另一处,托尼最先鼓起巴掌,打破了短暂的寂静。紧接着,所有的卡特人和黑虎佣兵团的战士都拍响了自己手掌。然后,更多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来,人类、矮人甚至包括一些半兽人,胜利者得到了他们应得的荣誉和尊敬。
  但施展出魔法的人已经看不到自己的杰作,也听不到竞技场上的赞美了。随着法术释放的那一刻,比痛苦献祭仪式中还要难受、痛苦、绝望的感觉攫住了他,他觉得无法呼吸,护体凝霜魔法也不能再维持下去,身体的本能企图让他昏过去,但契约却强迫他清醒着感受一切。
  痛苦,无边的痛苦,他觉得,马上就要死了……
  “隔空操纵术。”看台上,莫尼西悄悄的施展出魔法,把法师移动到高台上。
  ※※※※ 春季已经到来,虽然草原的天气依旧寒冷,但大汉已经迫不及待的卸下了那厚重的外衣,经过这半年的磨炼和锤打,他的身体显得比半年前更加的健壮,那高高鼓起的肌肉和铁铸的筋骨与半兽人们比起来也不遑多让。
  法师依然穿着厚重的棉衣,他的剑悬挂在腰间,右手拄着一根拐杖。自从他施展出冰杀阵后,好不容易恢复了健康的身体又变得相当虚弱。他走在大汉的左边,大汉好几次想要搀扶他,不过都被他摆摆手拒绝了。
  今天是三月的最后一天,在凌的再三坚持下,沃尔夫正陪着他一同前往铜火的住处。
  “凌,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啊。“沃尔夫又劝说道,企图打消他的念头,“反正古代遗迹也不会消失。再说,我们也拿不出来一百枚金币。”
  “还不是因为你,到手的金币和虎魂战士的称号都被你白白送走了。”凌淡淡的回答。
  “我想如果是你,也不会杀死哥萨的。”大汉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。
  “嗯,他是个勇敢又坚强的战士。”凌点点头,“被刺穿了那么致命的地方居然没有丧命,只能说,半兽人的祖先在保佑着他。”他有些感慨的说,“不过,他失去了两匹暴狼,总算是得到了些教训。”法师露出一个微笑,“也不枉我们这一个月的努力。”
  “可是你付出的代价太大了。”战士说,“还有你的耳朵,真的一点也听不见了吗?”
  “是啊,现在还真是有些不习惯,总觉得听到的声音怪怪的,也完全弄不清楚声音究竟从什么地方传来了。”法师说,“有时候,你看见一个人从你前面跑过来,听到的脚步声却仿佛来自四面八方,那种感觉,头都要昏了。”
  “不能靠声音分辩方向吗?”大汉说道,“那你如何面对来自背后的偷袭呢?”他的战士本能让他问道。
 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法师苦笑道,“而且为了说话方便,我只能走在人家的左边,真是一个奇怪的嗜好啊!”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。
  ……
  不多久,他们再次来到铜火的府邸。这一次,他们才刚刚报上姓名,门口的半兽人卫就恭恭敬敬的把他们迎接了进去,再不像以前那样既无礼又傲慢。
  “凌,他们好像认识我们呢。”进入大门,沃尔夫悄悄对凌说道。
  “或许,我们也开始有点名气了吧。”凌凑过去悄悄地回答,但马上,他就重新摆出了一本正经的样子,因为屋子的主人,库克桑兹最出色的沙漠向导铜火,已经大踏步迎了出来。“等你们很久了,勇敢的幽狼角斗士。”他大笑着说道。
  “您都知道了吗?”凌恭敬地回答。
  “你们打败哥萨的传闻已经传遍了库克桑兹的每一个角落。”铜火大笑着回答,“你就是喝一整坛兽王血也面不改色的战士吧,果然是天生的好汉子。”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沃尔夫,豪爽的问道。
  “他就是我的兄弟沃尔夫。”凌连忙介绍道,“全靠他挡住哥萨的攻击,我们才能够侥幸获胜。”
  “你的魔法更厉害啊,我怎么也没有想到,年纪轻轻的你居然会这么厉害的魔法。”铜火又说道,“战士加上法师,果然是最佳的组合,看来我们的沙漠之旅应该不会有危险了。”
  “可是我们的金币可能有些不足。”凌露出为难的样子,“所以……”
  “没关系,已经有人帮你们准备好了足够的金币。”铜火摇摇手,“再说,你们打败了哥萨,能作为你们的向导是我儿子的荣幸。”
  “你的儿子?难道不是你吗?”凌有些惊讶。
  “哈哈,我已经老了,和沙漠搏斗这种事情应该交给更有朝气的年轻人们做才行。”铜火大声说道,“请放心,我儿子纳丁比现在的我更加出色,他才是你们的最佳伙伴。”
  “那又是谁帮我们准备了金币呢?”沃尔夫接着问道。
  “卡特人托尼,他自称是你的朋友。”铜火回答。
  “果然是他。”凌看了沃尔夫一眼,“看来我们将不得不和一个卡特人旅行了。”
  ※※※※ 几天后,库克桑兹城外的草原上,莫尼西站在一个由木头和魔法金属米斯理鲁做成的,怪模怪样的屋子前,正在做着最后的调试工作。
  “好了,一切正常。”他检查完最后一颗螺丝,兴奋地对站在一旁,看得目瞪口呆的凌和沃尔夫说道。
  “莫尼西,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吗?”凌又问道,“我想说,既然我们都请到了向导,何必一定要乘坐这个……沙地车呢?”他结结巴巴地说,“你真的认为不会有问题吗,如果走到半路上他又坏了……”
  “你敢怀疑我的杰作?”莫尼西似乎有些不高兴。
  “不是,只是我觉得可能用传统的方式更安全一点。”凌赶紧回答,“而且我们在一起,彼此也都有个照应。”
  “是啊,只有你一个人,我们实在不能放心。”沃尔夫跟着说道。
  “放心好了,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沙地车,还难不倒我的。”莫尼西大笑着回答,“而且,说不定我研究出了海底船,还会邀请你们第一个试航呢,没有一点冒险精神怎么能行?”
  “那……”
  “好了,古代遗迹再见。”莫尼西摆摆手,钻进那奇怪的封闭房子中。一阵机关和魔法的轰鸣声后,在两人的注视下,他的沙地车缓缓启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