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角斗士战歌

  无至无尽的痛苦传遍法师的全身,那是一种极端的、无法言语的痛苦,比黑白魔法在体内冲突的时候,比强行施展冰杀阵的时候还要痛苦千倍万倍,他感到有无数小刀割开他的身躯,在伤口上面洒上毒水;头盖也被敲开了,夺心魔那恐怖的吸管插在头上,贪婪的吸取着脑髓。
  不光是肉体上的痛苦,精神上的冲击更加强烈,无数幻象浮在他面前,所有他不敢面对的事情都展现在他眼前,他的无能和懦弱,他的无知和浅薄。他想逃避,却逃避不了,他的力量在更快的消逝,他看到契约失败了,沃尔夫倒在哥萨的屠刀下……
  “幻像,都是幻象。”他提醒着自己,转向内心的深处,发下坚定的誓言:“我一定要得到力量,我一定要做到。在我的一生里,再也没有什么时刻比现在更重要。我的一生除了这一刻别无其他时刻存在,我生于这一刻,如果我失败了,我也将死于这一刻。”
  “魔法之神,混沌的因子,请你帮助我。我把生命奉献给你,我将永远侍奉你,赞美你,为你之名增添荣耀,请帮助我,帮助我。”
  他躺在地上,坚强的忍受着,在痛苦中呼唤着他的神祀。除了痛苦,他已经没有其他的感觉了。
  清凉坚硬的石头抵着他发烧的脸颊,他合上眼睛,任由无边的痛苦淹没自己,透过泪水,他惊讶的看到泪水中出现了两个身影。
  一个是俊美的男子,他全身金盔金甲,披着闪耀着金色光芒的镶金白袍。他身体强壮,肌肉健美,毫无疑问的拥有着大陆最强壮战士的体格。
  另一个是美丽的年轻女子,他体态修长、婀娜多姿、黑色秀发如瀑布般散在身后直垂到地面,全身只裹着一套薄薄的银纱。
  他们截然不同,却又不可思议的相似。
  “你向我们祷告,你向我们做出约定,你明白自己是在做什么吗?”塔克西和索瑞林一起问道。
  “我明白。”凌毫不迟疑的回答。
  “你太年轻了,你真的能明白吗?你真的准备好我要求你的献祭和牺牲了吗?”第三个衣着奇特,有着塔克西身躯和索瑞林脸庞的神祀从雾中飘过来,他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。
  “我准备好了,你要我奉献出什么呢?”凌回答道。
  “我能相信你,你召唤我来,希望些什么呢?”混沌之神问道。
  “我必须要打败哥萨。”凌回答道。
  三个魔法神祀听到法师未尝说出的话语,他们读出他的内心,塔克西和索瑞林的脸变得冰霜般冷酷,混沌之神却大笑起来。
  “我接受你的请求,法师。”他挥一挥手,一团光球悬在法师的头顶,“我先收取你的听力作为定金,以后你可以谦卑的请求我的能力,但必须用痛苦作为献祭。”
  塔克西和索瑞林不悦的拂袖离开,混沌之神也消逝在一阵烟雾中,光球变幻着,看似一只眼睛,白色的边缘,红色的虹膜,黑色的瞳孔,眼睛眨了一下,然后始终凝视着他。
  莫尼西,就是他看到的一切。
  ※※※※ 清晨,法师和战士的房间。
  强壮的战士早就醒了过来,但为了不让自己下床的声音吵醒熟睡中的法师,他只是呆呆的躺着,回忆昨天发生的事情。
  虽然被法师嘻笑着推出房间,他还是不敢放心。他守在门口,打定主意只要房间有任何的响动就毫不犹豫的冲进去,可他等了好久好久,房间一点动静也没有,直到莫尼西打开门。
  “凌。”他看到法师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躺在地下,他的脸色苍白,嘴唇冻成了青紫色。他轻轻的呼唤着法师,但法师似乎听不到自己的回答。“凌。”大汉的声音有些慌乱,他从法师憔悴的脸色,紧缩的眉头和咬紧的牙关中发现,法师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。
  “我已经施展了魔法,睡一觉就没问题了。”他把怀疑的目光转向莫尼西,老法师却微笑着对他保证。“也许莫尼西没有骗我。”他对自己说,轻轻抱起地上的法师。
  “凌,你又付出了什么?”他轻松地抱着法师,感觉到他变得更加的轻了。他感叹着,目不转睛地看着法师,喃喃地说道。
  “沃尔夫,你醒了么。”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沃尔夫的回忆,沉睡着的法师醒了过来。
  “嗯,你不多休息一会吗?”沃尔夫看着他,法师正在挣扎着坐起来,“我听说,魔法师在战斗前必须保证充足的睡眠。”
  “我睡不着。”法师回答,“我在想,我们应该用什么方式和哥萨作战,我们的能力还不足,应该要有所准备。”
  “凌,你成功了吗?”战士有些激动,他坐起来,走到法师的床前,“谢谢你,我不该……”
  “说什么呢。”法师微笑着回答,“别感谢我,我这么努力,其实完全是为了自己。”看着大汉不解的眼光,他笑了笑,索性站起来,“从最初的旅行开始,我们的运气似乎总是不怎么好,老是遇到倒霉的事情……”
  “那时候,我只懂得逃避。每一次,都是在迫不得已,躲无可躲的情况下,才会鼓起勇气去战斗。”法师看着窗外,“但无至尽的逃避使人懦弱,你和佣兵伙伴们喝酒聊天,而我却只能接受他们的嘲讽和讥笑……”
  “不,不是这样。”沃尔夫打断他。
  “别着急,我亲爱的好兄弟,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。”凌轻声说道,他指着遥远的竞技场,“但这几个月,在这个半兽人的国度,在他们的竞技场中,我觉得我学到了许多新的东西。”他转过来,看着沃尔夫,“我发现我开始喜欢这里。但和哥萨决斗后,我们将不得不离开这里。所以,我想让自己的生命在这里重新开始,为我们的沙漠之行留下一个完美的句号。”
  “你是说?”大汉还没有完全明白。
  “沃尔夫,你明白了吗?我打一开始就是在主动迎接这场战斗。”法师微笑着回答,“再说有你在,我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?”他走到沃尔夫身旁,拉起战士的手,“应该让野蛮人们明白,法师和战士联合起来,才是竞技场上的真正王者。”
  “谢谢你,沃尔夫。”凌说。
  ※※※※ 战斗在下午进行,在这个重要的时刻,莫尼西没有再去摆弄他的沙地车,他来到凌和沃尔夫的房间,帮他们做最后的准备。
  “契约取走了你的听力?”战士不可置信的看着法师,问道,“可是你明明……”
  “别担心,只是左耳的听力,右耳完全正常。”法师笑着耸耸肩,“我承认有些不太习惯,但比起我得到的来说,这只是一个很小的代价。”
  “所以你得到的也同样很少。”莫尼西打断法师的话,“看来米斯兰德改良后的混沌契约和我想象中不一样。”他托起下颚,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中。
  “但我已经能够聚集起足够多的魔力了。”法师说,“我已经试过,不信你看,寒冰的精灵啊……”法师又开始聚集寒冰的精灵。
  “难道米斯兰德靠牺牲契约威力的方式,来减少它对魔法师身体的伤害吗?不然凌不可能只失去半边耳朵的听力。但是……”他出神的想着,感觉到周遭似乎变得冷起来,于是他抬起头,看到法师正在专心的聚集魔力。
  “快停下。”莫尼西急忙跑过去,他粗暴的把法师推在地上,打断了他的冥想。
  “你看,我又成功了。”寒冰精灵在瞬间散去,法师从冥想回到现实中,兴奋的对莫尼西说。
  “你对混沌之沙契约并不了解,如果魔法师签订了契约,应该不止……”莫尼西想要解释,却发现要说的实在是太多了,他只好无奈的放弃掉这个打算,“算了,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。总而言之,你只有一次机会,所以我们必须得想出完美无缺的作战方案才行。”
  “我本来也只能施展出一次冰杀阵。”法师回答道,“我又记不住咒文。”他理所当然的看着莫尼西,觉得老法师似乎有些小题大做。
  虽然看到凌没能理解自己的意思,莫尼西却也不打算再解释了,他什么也没有说,默默的回过身去关上房间的门。
  “其实,我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作战计划。”等到莫尼西关上后门,凌小声说起来,“我们必须给哥萨造成一种错觉……”
  “不行,太危险了,这对你不公平。”法师刚刚讲完,战士立即反对道。
  “应该能行得通。但是危险性也很大,特别是你自己,恐怕你还没能真正知道痛苦献祭的真正含义。”莫尼西沉思了很久,点点头。
  “我知道,不过有你在场,不管受到什么伤都不用担心,不是吗?”法师狡黠的笑道。
  “可是,你真能坚持这么久吗?”战士还是有些担心。
  “放心,护体凝霜是我的绝活。”法师笑着回答,“这是我的战斗,我一定会坚持下去。”
  ※※※※ 一切都商量妥当后,他们早早的赶到兽王竞技场。
  黑虎佣兵团的弟兄们已经在通往上层的楼梯口等着了,噶尔、丹契、柯比、哼克,所有的人都在等着凌和沃尔夫,他们拍打着两人的胸脯,争着给两个伙伴鼓气。
  “我相信你。”
  “给那****养的一个教训。”
  “这里面是我最好的机关。”托尼和他的卡特族伙伴也来了。他走到凌身边,拿出一个小小的袋子交给他,“我昨天做了一个美梦,梦中的仙女告诉我,我多年的愿望就要实现了。”他微笑着,开始回忆昨天的梦境,“那是一个好大的湖泊,天空蔚蓝蔚蓝的,鸟儿……”
  “够了够了,别档着道。”锋打断卡特人的唠叨,他指着地上的酒坛,“沃尔夫,这些都是库克桑兹最好的‘兽王血’。”
  “所以,我觉得我做了一个正确的投资。”托尼不甘心的抢着说道,“是仙女告诉我的……”
  “兄弟们,把我们的好兄弟沃尔夫和凌抬上去。”锋不耐烦的再次打断托尼,他一挥手,大喊道。
  半兽人们沸腾起来,他们争先抬起沃尔夫和凌,动作慢了一点的就抱就起地上的酒坛,一起朝楼上走去。
  “一、二、三。”半兽人们高呼起来,他们一起把抬起的兄弟抛向天空,这里是竞技场的第三层,战斗就在这里的死亡竞技台举行。
  虎魂竞技场的大厅只修建有十来个高台,它们整齐的分散在竞技场中,每个都有兽牙竞技场中擂台的十倍大。但在这些巨大的高台中间,有一个更大的擂台,在他的周围,是用砖头砌起的足足半米宽的隔离沟,里面灌满了黑色的油脂。
  随着响彻全场的欢呼声响起,半兽人们心目中的英雄,虎魂斗士哥萨骑着暴狼,一个漂亮的纵跃跳上高台。
  “南方的蠢货,怎么还不上台,你们害怕了吗?”哥萨的声音霹雳般响起,他站在高高的竞技台上,仿佛天神般睥睨着下面的渺小蝼蚁。
  “你这愚蠢的野蛮人,先等我们和兄弟干个痛快,自然会让你好看。”黑虎佣兵团中的人类伙伴一起对着哥萨,毫不示弱的回敬道。
  “你们是黑虎佣兵团的骄傲。”锋端起酒碗,“兄弟们,干。”
  “干。”
  时间仿佛回到达克尼斯第一次和他们碰面的时候,沃尔夫一碗接一碗的和每一个人轮流干杯,到后来,他索性抱起一整坛‘兽王血’,咕噜噜地豪饮起来。
  然后,他大吼一声,死命地砸碎酒坛,一个翻身跃上死亡竞技台。
  “你看那天边的惊雷,炸响了,炸响了,你看战士的手中剑,磨利了,磨利了,狮鹫兽之魂在召唤我,召唤我,我不会退缩,永远都不会……”
  战士唱起角斗士们最喜欢的战歌,雄浑的声音盖过了竞技场上的一切声音,整个竞技场一下子安静下来……
  “你看那草原的虎咆哮了,咆哮了你看那天空的鹰在长啸,在长啸祖先的血,野狼的血在燃烧,在燃烧我不会退缩,永远都不会……”
  高台下,黑虎佣兵团的佣兵们也跟着唱起了角斗士们的战歌。
  他们是他最亲密的兄弟,最值得信赖的朋友。
  在佣兵们的战歌声中,法师也踏上了高台。
  在他身后,四个野蛮人把手中的火把丢向沟壑,光于火的使者在空中划过一个精巧的轨迹,熊熊的烈焰立刻燃烧起来,冲天的光华映红了每一个人,黑色的烟雾直飞天际。
  再也没有任何退路,在这个红色的死亡陷坑中,他们注定和对手决一死战。